第二日酉时刚到,四个西少府衙的官差手拿铁链,从木屋中带走了千面魂师独孤月。 空寂阴冷的巷口,这是离安都只剩三里路程的一个小城。几个人步履匆匆,其中的白衣男子胜为惹眼,他的手中被一条粗黑的铁链紧紧捆着。 年轻人却依旧神闲若定,一步一步,跟着前面的黑衣衙差,沉寂阴冷地走着。 一幢破旧房子的屋顶,一双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下面走着的五人。 诡异的夜色,沉闷的脚步声。 黑冷的夜中突然传来一声叹息,犹如阵阵涟漪,波进每个人的耳膜。所有人都被这沉闷声音一怔,那个沉重的音符,仿佛可以直射入人心,忧郁及莫名的恐惧即刻在众人的脑中散射开来。 身着黑服的衙役们整个人顿时头重脚轻,方向莫辨。 驭魂师眉间一冷,抬眼看着屋顶上那个淡漠的人影,薄唇微抿。 ——该来的总算来了! 一群奇怪的鸟雀突然叽叽喳喳从巷角的上空飞过,从东南急急向西北的荒野飞去。 看着这群连夜迁徙的鸟,驭魂师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。 正在这时,一个人突然惨叫着倒下了。继而两个,三个,四个。 五个人之中瞬间竟以失了其四,只剩下一身白衣的年轻男子,手上缚着沉重的锁链,他呆呆站立在巷口,习习夜风吹摆他的长发。在黑夜之中,他的眼睛却仍旧散射着不一般的光芒! “你出来吧!”声音清冷嘹亮。 不久,一个青色的影子从高高的屋檐上飘然落地,如一只身形灵巧的青燕。 她的面容略带沧桑,细细的眼纹昭示着已芳龄不再,却也诋毁不了她年轻时曾有过美貌容颜。 那张冷酷近乎肃杀的脸,不免让独孤月都为之一颤。这个陌生的面孔,却为何这般充满怨气? “千面魂师果然名不虚传,一般的惊魂术根本就伤不了阁下!”女子手中持有一柄银色雪光的利剑,泛着寒光的剑尖正直直地对着驭魂师。 男子嘴角上弯,浮出千面魂师特有的笑容。 “这么说,在鹞阳湖袭击我们的就是你了!” 女子也同样笑道:“不错!” 她手中的利剑依旧笔直指向自己的目标。 “佳娄荥,她到底想怎样?” “她不想你死!”青衣女子的声音冷得令人发颜,“但我想让你死!” “你是……” 女子冷笑:“青娥!——宫主的贴身总管!” 佳娄荥的贴身? ——是半妖! 男子依旧记得鹞阳湖上那股非人的气味。 韵叶?! 白衣的驭魂师突然猛的醒悟,看向天空,那里,有鹊群飞过的痕迹。它们的羽毛上给人涂抹了一层韵叶粉,随着翅膀的扑哧,那些粉层是会掉落地面的。漆黑的夜色把它们遮盖了,正当驭魂师对着天空有所惊疑时,青娥便使用惊魂咒,衙役的惨叫声自然把男子的注意力拉回到了地面。 独孤月微微喘气,那些随着黑夜飘散在空气中的粉末,显然已经吸入了他的体内。 “凶手千面魂师独孤月摄人之后,畏罪自杀!”女子举着寒光森然的长剑,对着独立黑夜中的男子道。这便是她此行的目的!三生魂已陆续凑齐,佳娄荥今夜正是她的关键之时。跟了她这么多年,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主人! 她会让他死吗? 不会,绝对不会! 今夜之后,她将得到三生魂的力量,到时定然会不顾一切去安都西少衙门府救他。只怕若真是那样的话,——真的会是天崩地裂!朝廷会把它力打驭魂师的注意力转移到对付香水宫上,那后果将是沉重的! 所以—— 她不能再借以官府的手除去他了,而必须靠自己! “是不是感觉头疼得厉害,几乎说不出话了?”女子有丝欣喜,却也有些黯然。如若这个男子,不是被她的宫主如此深的眷恋着,至少,自己也不会做的这般龌龊。 “你被狐狸困住的这几日,安都发生了很多事!一百九十九个三生魂已经聚齐了,宫主……”说到这个词时,青娥的眼睛有些闪动,“——你的师姐不会忘了你的!” “这么说,这事……确实是佳娄荥做的!”独孤月用手抵住头部。 “她也是没办法。若不聚集这些三生魂魄,如何支撑整个香水宫!” “她,——只怕是杀人杀得都麻木了吧!” 男子语气充满了讽刺。 青娥不语,左手捏决,口中默念咒语。很快,一层淡淡的薄雾渐渐把白衣男子整个人都笼罩住。 是定身诀! 女子不带表情地看了眼被定住身形的驭魂师,此时,他怕是再怎么使力,也无法破除自己的定身术了。 她这个人做事向来不拖泥带水。 她手中的长剑毫不迟疑向着对方的胸口左侧刺去,那个青色的影子轻轻一纵,几乎是没有任何阻力。只听一阵皮肉的碎裂声,浓烈的浆液从对方的身体里喷溅而出。 千面魂师瞪大着眼睛,看着自己的血从身体里急速的流出,脸色迅速地惨白。 “也许你做梦也不曾想到,自己有一天会死在一只半妖的手里!”女子的脸庞凑近他,轻喃般在他的耳旁。那双眼睛睁得溜圆,瞳仁中映射出一个人影。不一会儿,那具逐渐变得僵硬的身体,就如此,慢慢,滑了下去…… “月!”滑下去的同时,他听到了一个人的叫唤。 接着是惊骇无比的吼叫声。 他知道他想要见的人终于到了! 宛若在梦里,他低沉地睡,耳边却是无穷无尽的喧哗、杂闹! “月!”红色的身影几乎是哭叫着奔向浑身是血的男子,一把抱住他。青娥惊愕的几乎说不出话来,看着那一抹鲜艳的影子,正抱着死在他剑下的驭魂师,她整个人一颤! 佳娄荥宫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?她不是应该在香水宫中练功的吗? 脸色惨白的女子持着血淋淋的剑炳,恍然惊悟。 ——难道是有人通风报信! “不错!正是在下报的信!”一身蓝衣的男子,从一棵高大的皂树上翩然而下,他的手里持着一柄折扇,刚毅的面容带着似有非有的漠然神情。 ——玉面狐清殃! 青娥一惊,剑炳陡然下滑。 正在这时,情绪激动的佳娄荥突然冷静了下来,微眯着眼睛,蓝紫色的嘴唇泛着阴寒的光芒,对着怀里的身体冷声道:“你不是月!” 这句话说完,那具原本僵硬的身体顿时像被下了符咒般,迅速缩小,晃眼间竟成了一只雪白的狐狸,异常灵敏地窜出女子怀里,在几丈开外陡然幻化出一个人影。蓝衣蔽身,隐忍刚毅的容颜在暗淡的月光下像是木雕般的深刻。 清殃!? 怎的又是一个玉面狐狸清殃! 青娥一惊,左右相顾,凭她的能力竟丝毫不能辨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! 佳娄荥嘴唇一咬,显然,她一下子也难以分辨真假。此刻,她的嘴角却隐隐浮出一个冷淡的笑意,对着刚刚由狐狸变幻出的清殃,眼眸骤然光华闪动。 ——惊天破! 看来这次真的惹恼了佳娄荥! “小心!”玉色的折扇斜斜飞出,不偏不倚,正好夹挡住那束从佳娄荥眼眶中喷射出的光。——一根紫色的箫管! 两个对峙的人都猛然一惊:驭魂箫! 清殃,独孤月!独孤月,清殃!两个人竟对换了妆容出现。 难道说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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