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天的冷风,枯燥的敲打着树枝顶上那枚孤零寂寞的黄叶。今日已是十月十八,黑冷的高空半悬着半圆半不圆的明月,透过斑斓的云层,折射出点点昏白的光芒。 被清殃打伤已有两日了,虽落了血,他的伤势却恢复得很快。 驭魂师侧身斜倚着纸层都已成了碎星的矮窗,透过那些左右横亘的细木,一手端着酒盏,看着院前那株寂寞的老梧桐。昔日的蔽衣尽已片片逝去,上下探眼,那只斜斜直刺月明的粗枝尤显醒目。 那片已泛蜡黄的叶子,却显得格外倔强,死命地扒住那一点枯皮,在冷风中摇晃着…… 清殃这两天似乎很忙,他把他安排在这僻静的乡野小舍,自己却整日在外忙忙碌碌。安都的皇京里有风声传出:皇帝业已下令,一月之后太后寿典,命火速破案,洗雪罪孽,以慰苍生之灵,安保皇室族人的永兴! 独孤月冷睨着,淡淡地笑,端起杯盏,喝了口酒,却呛得一连咳嗽。 他的胸口还缠着绷带,此时其实是不宜碰酒的。今日不知为何清殃带了几坛上好的烈酒过来,不言一语,只是轻轻地把酒放下,之后就又走了。 他不会禁口,看着面前放的两坛满满的美酒,一口气就狂饮了一通。到这时,只剩得半坛香气芬芳的蓝色佳酿。 “打伤了我,过意不去吗?”看着男子左右手抱进两个圆溜溜沉甸甸的东西,独孤月笑着问。 清殃把酒放下,看不懂他脸上的表情。他回过身去,像是要拿什么东西,敏锐的驭魂师看见他的脚底,踩着一片红叶。 他去见叶落了! ——那个被他伤了的巫女。 应该好些了罢! 他这样想着,脚心却一颤,一股悚然难辨的感觉慢慢席卷全身,他的手指刹那间就那么僵硬的停留在寂静的夜色之中。前面传来清殃的脚步声,接着是一袭袭的白烟。在他的手中,一精致的香炉被他双手捧托着,正是那个香炉,弥漫出一股股让他目眩的烟雾。 该死的,你搞的什么东西?”男子摇着头皱眉。 “只是普通的薰香!”清殃抬眼看,“怎么,不喜欢?” 那习习烟纹从炉子里冒出来,紫草香的味道,闻着,确像是顶普通的香烟。 可是却为什么,为什么让他有噬人的头痛感? 那种感觉,就跟在鹞阳湖面上,那轮诡异的金色圆日、那只独眼的蛟兽…… 是韵叶!? 一种跟他体内的血液相抵触的奇特怪草,这种草只有在加兰雪山上才有。这世间,也只有师父真阳、佳娄荥与自己三个人才知道它的存在。在鹞阳湖上,他知道空中暗藏了韵叶的气息,其实普通人根本不易感觉。 佳娄荥! 他之所以当时能认定那妖魅是她派来的人,——韵叶,便是最好佐证! 可是,为什么清殃会有? 难道他也知道吗? 不可能,没有人可以从他的身上算得什么,即便是最高明的算师,叶落也不例外!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都能知晓的人,也没有什么都算准的算师。通常遇到一些修为道行比自己高的人,算师的算术是顶难用的。被他觉察不说,很可能会遭到敌方的反噬或暗算。因此,大多数通晓算理的人,基本上是对着某一件事,却很少会对某一个人下手,特别当对方的灵力要比你强的时候! “你不喜欢,我把它灭了!”纵然是黑夜,屋里也没有点灯,因为独孤月说他喜欢黑,——谁也看不见谁! 中林军参将还是感觉到了驭魂师的异样,掀开炉盖,缓缓地把里面燃着的香料倒入身边放着清水的盆中。 “你的伤大约快好了罢?”清殃的手在盆中搅动。 “嗯,差不多!”独孤月的眼睛微微泛光。 “你的那双眼睛,——有时真让我害怕!”男子背对着他,笑着道,“总感觉哪天我一不留神,它们就会要了我的命!” “你超常的灵敏度也很让我害怕!”独孤月也笑,静看着黑夜中的那一袭蓝影,也跟着蹲下了身子,“因为我怕我的速度会不够快!” 黑暗的屋中是片刻的寂然。 “我明天派人来,‘押’你去西少府衙。”清殃的手指始终在柔波中拂动,眉角却一黯,“……到时走不走得出来,就看你,自己的了!” 窗外的冷风依旧肆无忌惮地狂扫这个世界上的一切。心中像骤然有个预感,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隐隐的,乍浮乍现。 是什么东西凋零了! 白衣男子深吸一口气,直起身子,目光茫远,看向窗外。 那一片飘零的树叶,正在嗖冷的风中,慢慢,慢慢地往下坠…… 人,想要留住一些东西,似乎,真的,太难了! “怎么了?”身后是眼眸同样深邃的清殃,他也站起了身子,有些不解的看向死死盯着窗子的驭魂师。 “明日酉时,你派人来,记得带上锁铐!”男子淡淡道。 清殃的影子有些颤动,想说一些话,却最终都把它们深深地埋在了喉咙里。这几日,他故意安排了这个与世隔绝的房子,刻意封锁了他的一切消息,他心里应该有数! 他在这里安静地呆着,隔绝于安都城里这两日来发生的一切,不知道,对他来说,是好,还是不好? “你,保重!”清殃最后对着那一袭白色的身影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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