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殃上前,拦腰一把抱住正摇摇欲坠的巫女叶落,揭开她面颊上黑色的纱罩。露出一张清绝秀丽的脸庞。紫红色的血液再度从女子的嘴角缓缓流出。男子一惊,用手轻轻为她拭去那红色的液体,双眉微蹙。 “清殃……大人!”女子碧蓝色的眼眸满含温情地看着抱她入怀的男子,眼眶中竟隐隐有珠光闪动。 “你——受伤了!”清殃语气沉重,“为什么不告诉我!”他明白,像巫女叶落这样的算师,驭琴观象,十分消耗体内的真气。若是受了内伤,是万万不宜承受如此重的任务。 “能为大人分忧,叶落……”女子脸色苍白,喘着粗气。 空中的气氛相对一滞,蓝衣男子竟也一时语塞,只两手僵硬地抱着怀里的女子,隐忍的面容闪过些许惆怅。一旁的驭魂师则掩口,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静看着眼前的这对男女。 “你……好好静养吧!”这位年逾近八百年的俊雅玉面狐深深吸了口气,终于涩涩地说出几个字。 这几个字却终究未带丝毫的情感,一如这十几年来两人每逢见面时的那种寒嘘。 “大人!”女子似乎心有不甘,苍白的面颊一脸的茫然,一双碧蓝色的美目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男子。 巫女的嘴唇微微颤抖,心如刀绞。 自十三年前,鹞阳湖畔的相遇,魔球淡淡的光芒,昭示着她这一生中,命运的星轮伴随显现。他的出现,一身银白色的长衣,飘然立于催土裂石的暴风骤雨中,宛如一株傲然挺拔的苍松,隐忍中带了些许沧桑的面容,他看向她,向着深陷沼泽的少女,平静地伸出一只手。 那年,她十二岁。 自然,她并不知道他的年龄。 然而,那一目,却是永生不能忘怀的。 那个人,曾经向她伸出一只手。就在她稚嫩的细手搭上他修长却略显粗糙的手掌时,怀里的水晶球开始发出淡淡的蓝光。 于是,她知道,命运的星辰业已显现。那颗宿星,将是她这一生用尽所有,也难以逐及的希冀。 也许,这一生,她只能跟着他,却永远无法走近他,更不可能跨开命运的转轮,从记忆深处将其抹去。 十二岁后,她跟了他三年,尽管平时顺从地拉着他的衣角喊他“父亲”,内心却从未将他真正当作自己的长辈。于是,十五岁时,她毅然离去,再也背负不了内心深处所带来的煎熬,她发誓,用尽这一生,将“父亲”这个词从她的生命中抹掉。 辗转流离十三载,梦若年华独自赏。 十三年来,两人偶尔的见面,虽然没了昔日的父女情意,却也只能如两个萍水相逢的路人般,黯然凝眸百无味。 “叶落只希望大人这一生能过的开心!”半晌,仿若游梦惊魂般,呆立良久的女子突然淡淡的吐出一句话,原本染得紫红的嘴角又被一抹黑紫的液体盖的越发触目揪心。 “叶落……”清殃抬手,却在空中稍一凝滞,最终没有向那一影墨色的唇瓣伸去,苍白修长的手指滑了一个不紧凑的弧度,转而缓缓抚过那一头青丝。 巫女的嘴角浮现出一个淡淡的惨笑。 一旁的驭魂师静静地看着,内心深处隐隐有丝飘动。 “千面魂师阁下!”叶落轻细无力的声音这时突然转向一直静默旁观的独孤月,“阁下是不是不希望叶落真看到什么!” 驭魂师面容一僵。 “如您所愿。”女子话峰陡然一转,苍白的面容微微一笑,暗含无奈,“叶落真的是尽力了!” 身边的蓝衣男子眉角一凝,冰凉的手指紧紧地抱住怀里的女子。仅凭他的一念,这个人却险些丧了命。 正在这时,一丝硬冷的物体轻轻地触碰到清殃的手臂,巫女眼神暗含深意地看着他。男子会意,不动声色地把那一块冰蚕丝帕放入袖内。 委屈你了! 叶落摇头,眼角一滴泪水缓缓流落。 她慢慢起身,挣脱开清殃温暖的胸脯。黑衣的巫女站起,虽娇容病态,却冷艳依旧。手指轻动,蝶尾殇琴骤然上浮。叶落抬手,稳稳地接住琴身。 爱恨亦若梦! 巫女叶落却突然放声一笑,洒脱不羁,张狂却不轻浮。她冷冷瞥了眼这个红叶飘零的世界,嘴唇微颤,却最终什么也没说,拖着碟尾琴,转身,一步一步,朝着远处的那丛相思林走去,脚步凌乱而踉跄。身后的水晶魔球像只乖巧的小兽,在空中慢慢浮动,一步不离紧随着主人。 “你,不追吗?”驭魂师看着愈渐走远的人,笑着问,“她受了如此重的伤,一个人,确是很危险的!” “是不是觉得我很惨忍?”良久,清殃突然梦呓般地问一旁的独孤月。 “——对她!” “你是为她好罢!”这件事上,独孤月却好像颇为赞同他,“你有不死之身,她却只是个普通人;你终究要回你的狐族,而她却注定百年之后在人世化为一片净土。——你们两个,是不同世界的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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