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头一个趔趄,周身一震,引得好几只水魂齐齐望过来。驭魂师抵住跳动的眉心,垂首咬住牙,凝神敛息。 “你没事吧?”自从上船后一直未曾开口的清殃也一惊,看向一副痛苦样的独孤月。 “没事!”约摸缓和了些,驭魂师走到船中心,对着清殃,盘膝而坐,面色却仍旧苍白。 “只是想起了……一个人!”男子说着,依然用手指压住眉心,“奇怪,怎么突然……”他一面自言自语,一面甩了甩头,努力使自己清醒。 蓝衣男子凝眉,空气中好像飘了层怪怪的味道,却极其清淡。若不是他的嗅觉特别灵敏,一般的人还真不易觉察得出! 幽幽的雾水这时突然像一股无形的蒸汽,在烈日的催发下急速散裂开来。头顶的那轮金黄的圆球愈渐清晰,众水魂一阵躁动。当即有一部分绿影惨叫着退入了水底,绿舟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,湖水也丝丝涌将上来。 清殃一惊,硬生生用双腿夹住底下将要撕裂开的缝隙。 驭魂师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直盯盯望向天空的明日,耀眼的日光射进他空洞的双目,立刻幻化成一线明亮的紫火。 独孤月一声吃力的叫唤,嘴唇一咬,猛力把两团灼热的焰体逼出眼眶,心底却暗呼糟糕。 正在这时,咔嚓一声,犹如玉瓷的碎裂般,整艘船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猛然摧毁下降,一百多个水魂仿如逃命般扯着尖细的嗓音惊叫起来,一个个快速在水中跳窜,腥红的火焰慢慢在它们身上燃烧开来,迅速化成一缕缕墨绿色的青烟。 空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焦灼气息。 清殃一把拦腰抱住正随着那些破败的魂体一步步往下沉的驭魂师,独孤月嘴唇苍白,全身酥软无力,那双眼睛却恶狠狠望向空中那圆肇事的日头。 “怎么回事?” “是——惊魂术!有人在施惊魂术。”独孤月语气中透着恼怒。 平静的湖面突然诡异地掀起万丈波澜,墙壁一样的碧水如狂野的猛兽向着两人席卷而来。清殃一惊,连忙欲蹬足急飞,不料一双冰冷的手一把将其抓住,驭魂师的目光透射出一丝威芒:没用的! 独孤月平静地深吸口气,双眼半阖,恰诀诵咒。遮天盖地的水波已化作一只形态狰狞的独眼蛟兽,发疯似朝两人狂扑过来,那只呈倒勾状的巨型利爪直直朝着两人拍击而下。 驭魂师的双眸陡然张开,眼波急剧闪动,一缕白色的光芒霎时间犹如一支凌厉的箭羽从眼眶喷射出去,笔直射向蛟兽的独目。如同天震地裂般的嘶吼声排山倒海的爆发开来,那只巨型勾爪漫无目的地飞舞。清殃抱着独孤月一次又一次飞快避闪。 “快,快接近那轮太阳!”驭魂师急促对男子道。 清殃用尽所有力气蹬足而起,两个身体瞬间跃向高空数十丈。然而,凭感觉,太阳毕竟是太阳,无论你再跳多高,总是茫远得无法企及。 清殃只觉汗颜,不过一时能逃离那瞎眼兽的攻击范围,也总算吁了口气。不料,怀里的独孤月手指间急速幻化出一根箫管,他认得,是上次的驭魂箫,箫管急速飞旋,突然晃晃一闪,骤变成一根竹竿长的利剑。 剑响云遏,头顶的那轮太阳竟像纸片一样被撕裂开来,红色的圆晕嗖嗖如废纸撒落湖面。 太阳碎了! 清殃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一幕,脑中一片空白。 “那是幻象,控人魂魄的幻象!”独孤月淡淡道,“是惊魂术的效力!” 幻象!? 迷蒙的烟雾终于缓缓散去,白烈的阳光一缕缕,开始重新照射在两人的身上。温暖的阳光下,清殃却打了个寒噤,回想适才的一幕,那么多的魂怪围绕、幽森的鬼船、还有幻境里的独眼蛟兽,一切的一切,都还深深沉浸在脑海中。 ——没有阳光的世界,简直如同地狱般。 纵他活了这许久,却也是第一次同鬼魂打交道! “喂,你看!”驭魂师突然不客气地挥手一拍他的肩,男子马上有所反应,他原本天性灵敏。波澜不惊的鹞阳湖面上,飘着几滴血迹,正随着西北方向慢慢散开来。血是鲜红色的,显然是刚离开身体不久。 “追上去吧!”清殃鼻尖朝空气中嗅了嗅,“我闻到一股非人的气息,西北方向正是安都,那厮若是再继续前进,恐会惹出事端!” “我是驭魂师……”独孤月一把跳下男子的双臂,身体也悠悠悬在空中,“可不是降鬼师!安都,我可以跟你去,降妖,恐怕不成!” “能使用惊魂咒的也不是一般的妖鬼了,不是吗?你刚才的脸色好差,身上也很冰冷,一只区区妖魂,竟有如此能耐?” 独孤月不语,只是冷冷看着眼前的男子。 “其实我本来也不相信,素称‘千面魂师’,为何也能轻易地被锁灵镜搜到?现在想来,你是故意引我来此吧!独孤月,你到底待要如何?” “帮你!”白衣男子道。 “帮我?” “安都人杰地灵,我想并不需要你我插手,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。”驭魂师一脸的似笑非笑。 蓝衣男子沉默,神情复杂地朝湖面西北方向瞭望,在那片碧波蓝田的尽头,寂寞的都城正发出嘶哑的歌声,——那是几宿几夜不眠后伶娘的歌声。宛如每个朝代的统治者,安都,对那些达官显贵而言,只是一个永远靡丽沉醉永不苏醒的美梦! 驭魂师拨弄指尖,紧紧扣着,向一个方向有规律地轻动。脚底的波纹在他手指作用下渐渐起了一个小小的漩涡,慢慢腾起,托在两人的脚底下。 “我们走吧!”独孤月对身边的男子说,却并不见他应答,他的眼神只是在空中持久地定格,空洞无光。 “人的世界本来就丑陋,你本非人,何不散手?” “那你以为非人的世界就会好吗?”清殃摇头苦笑,“同顶着一片天,世界哪里都是一样!” 驭魂师不语,听了男子的话,眼眸却隐隐有丝暗淡。 “走了。” 他的衣袖一挥,目光一厉,那种神情,仿佛想一下子挥去什么似的。底下的波纹更近一步靠近两人的脚底,快速向着西北的那一片天空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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