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襄阳城西。 铁匠铺。 当刘铁匠把一只蜡烛点燃的时候，天已完全黑了，烛光映着整个屋内空荡荡的，让人有说不出落寞。 近日，铁匠铺的生意明显比往日冷清了许多，年近四十的刘铁匠都会闲坐着一整天，生意上不景气，精神上的空虚，使他明显比实际年龄苍老了多，他膝下无儿无女，唯一的老伴也在一年前去了，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，本来生活毫无乐趣可言，再加上铁铺生意的冷清，他已有些厌倦了这样枯燥单调的生活，如果能早早结束自己的性命未尝不是件好事。 这几天，他就这样胡乱的想着，没有人打搅他的时候，似乎想得更加彻底，附近的邻居们每次看见他，都好心的对他说：“老刘，你怎么好象消瘦了，又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，你可要小心了，再过几天就是鬼月了，不要被它们钻了空子！” 鬼月是什么时候，刘铁匠似乎不记得了，被“它们”钻了空子又会怎样？“它们”又是谁？他似乎也不在意了。他以前听老人们说，人到了要死得时候，眼前就会出现一些奇怪的景象，连晚上在做梦的时候都会看见一些早已死去的人。他有时候想，如果哪一天老伴来领他去另外的一个世界，他也许会很痛快的答应。 这样的事想的太多，他精神就彻底的恍惚了。今天，附近的邻居们见了，都对他摇摇头，说：“你的病是越来越重了，脸色都灰暗了，快去找个医生看看吧，在鬼月闹病可不是件好兆头。”就连八十多岁走路颤微微的瞎子阿婆，摸到刘铁匠的手时候，惊得差点叫出来，“你的手好冰啊，怎么像鬼爪子一样！”说完，她马上就后悔了，急忙在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，急忙说道：“童言无忌，童言无忌！”惹得路人侧目莞尔。 刘铁匠根本就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，人反正迟早都是要死的，只不过是早，抑是晚而已。他们都说，人越老，越是怕死。他在瞎子阿婆身上得到了很好的验证，瞎子阿婆是很怕死的，平时连不吉利的字都不肯说一个。 人如果活着没有乐趣，空长百岁又有何意？在刘铁匠的生命观里是消极的，对前途也是悲观的，他现在也隐隐察觉自己似乎已经要走到了生命的尽头，因为在梦境中，他开始频繁的看到自己老婆，和过世很久的奶奶了，她们都在梦里表现出异样地热情。 有一次奶奶手里还攥着水果，一个是清脆飘着诱人香味的鸭梨，一个是青涩生有腐斑的烂苹果，他伸手拿着是大鸭梨，可惜吃在嘴里却发现是青涩的烂苹果，对他的选择，连梦中地奶奶也表现出一副的很不高兴的样子。 刘铁匠醒来的时候出了一身冷汗，他细细回想，如果自己吃到嘴里的是梨是不是就意味着要“离”开这个世界，苹果则预示“平”安无事呢？他不知道，也无法证实。 以前的刘铁匠是有些倔强的，他根本不相信这个世界有鬼，所谓的鬼，就是人的心里在作祟。他的酒友张五豪曾神经兮兮，对他说，“这世界上真的有鬼，你没有看见并不等于没有，秦始皇、武则天你也不是没有见过吗？”刘铁匠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张五豪，本来他就不擅长言辞。 现在的刘铁匠似乎没有以前倔强了，但他也不相信这个世界有鬼，没有亲眼看到的事情，谁说服不了他，也左右不了他的念头。刘铁匠现在除了在梦境中看到已经死了亲人们，还没有奇异的事情发生。 就在今天，当他睁开眼睛的同时，吓出了一身冷汗，因为张五豪的老婆在他熟睡的时候，猛得拍了下他的肩膀，刘铁匠跳了起来。“老刘，天这么晚了，还睡在门口啊，小心夜深，着了凉！” 刘铁匠对她点点头，表示谢意。眼看着张五豪的老婆甜嫂身影摇摇摆摆的消失在黑暗中，心里着实羡慕起来，这么晚了，她还去杂货店沽酒，张五豪真是有福气的人！ 目送着远去的甜嫂，刘铁匠不禁想起了自己的老婆，她虽然不漂亮，不能为他添上一男半女，却也是贤惠的女人，如果老婆还活着，此时早已经做好了可口的饭菜，温好了甘醇的烧酒，已经美美地喝上一壶了。 刘铁匠叹了口气，立起身子，落寞底走进屋子，四周空荡荡地，毫无生气，连灶堂也是冷的，刘铁匠仔细的在柜子里摸索着，半天也找不到蜡烛。老婆虽然去了快两年了，可家里的一切事物的置放，刘铁匠还是没有整理出头绪，寻了半天未果，刘铁匠索性不找了，探手摸了摸火炕，也是一片冰冷。 刘铁匠慢慢走到铁炉边，虽然好久没有开张做生意了，打铁的炉子仍存有火苗，刘铁匠想取点焦炭暖暖火炕，却又不见火钳，刘铁匠轻轻地发出一声叹息，声音中透着悲凉，他伸出枯瘦粗糙的大手在地上的铁屑堆里摸索，进入手掌的却是一只燃烧过的半截蜡烛，这里怎么会有蜡烛？刘铁匠也不去细想。 当刘铁匠把一只蜡烛点燃的时候，天已完全黑了，整个屋子里面空荡荡的，连一个鬼影子也没有，寒冷饥饿顿时接踵袭来，今年的七月似乎也以往都冷了许多，不时有一阵阵冷风从窗户的洞隙冲涌了进来，烛光在夜风中摇曳着，忽明忽暗，说不出的苍凉，衬着刘铁匠映在土墙上的身影有些诡秘。 刘铁匠心想，在以前现在的时候，他和老婆应该去河边放水灯了。水灯，就是一块小木板上扎一盏灯，大多数都用彩纸做成荷花状，水灯是为了给那些冤死鬼引路的。灯灭了，水灯也就完成了把冤魂引过奈何桥的任务，这是活在阳间的人们超度阴间鬼魂们的民俗活动之一。 而现在的刘铁匠对一切已经没有兴趣了，夜深的七月，果然有些寒意，刘铁匠浑身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，他匆忙地在炕桌上放好了蜡烛，转身来到橱柜翻出已经干透得硬馍，胡乱咽了几口，就想安歇，他刚要伸手去掐灭烛火，突然，耳边有人冷冷说道：“不要熄灭蜡烛！” 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