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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力退群魔(上) 襄阳城,客来居酒楼。 时值正午,路上行人不绝,街边的摊贩们更是吆喝连连。偶有几辆马车悠然驰过,人们看着其外面的装饰指点半响后相欢散去。 酒楼内客似云来,满座俱欢。此时,大厅的脚落内正坐着一位衣衫褴褛、满头污发的乞丐,而这个乞丐最惹人注目的还莫过于他腰际间挂着的巨大酒葫芦了。乞丐的桌上没有一个菜,有的只是一大坛酒,坛内酒水如今也然没剩多少,隐约能见其底。 他一抬手将坛中酒水喝完,起身便往外走。竟似全无半点醉意,但见海量惊人。 店内一名小二见状,快步跑来拦着他的去路,面上表情甚为难看,不屑地道:“要走,先付清酒钱!” 乞丐像是完全没有听到般,往旁边移出一步让开挡路的小二。那小二却也是不急不慢的横跨一步,又挡了上来。乞丐也不再避让,停下来抬头望了小二一眼,淡淡说道:“我没钱!” “哟!没钱,难道还想在这里白吃不成。”小二大声喝道。周围的食客闻声都朝这边望来,店内剩余几名打杂的闻言亦纷纷朝此处赶来将乞丐围在中间。 “没钱,今天就教你尝尝吃饭不付帐的后果。”那小二说完。一拳朝乞丐脸面打去。乞丐木立当场,重重受了一击,紧接着身后又是一脚踢至,乞丐防不胜防被踢翻在地。 剩下的人都不甘示弱,揭起袖子,拳脚如狂风暴雨往乞丐身上招呼过去。四同食客看着大觉好笑,竟没一个人出来相救。 酒楼外,一清秀少年正领着大群人竭力奔跑,人群中无一人不是气喘如牛,大汗淋漓。忽然一道人影在人群内连连几闪,顿时一位虬须汉子已经把这少年的去路堵死,少年止步不及,一头撞进那汉子怀中。 虬须汉子怒容满面,出手如电,一把扣住少年手腕。少年使劲挣脱,仍是动不得分毫。 虬须汉子见少年用力挣脱不得,反倒将自己的脸色憋的通红,不禁大笑道:“臭小子,你坏我好事,还想逃么?看你长得白白净净,如果是个女人倒也算长的标致,不过……可惜了……”他说完竟还真的将大手掌向少年脸上摸去。少年大急,“水灵”的大眼中却似有泪水涌动。那大汉见此,甚觉有趣,更是大笑不止。 倏然间,耳畔风声骤起。虬须汉子回头望去,却见有一巨物正朝自己飞来,他不忙不慌,把怀中少年往旁边一推,振臂挥拳迎上,他虽然是一介混混,可毕竟也修得几年功夫,况且自小臂力惊人,这重拳一击少说不下千斤之力,巨物被他一拳便击落,在地上几个翻滚默然不动了。旁观者无不看得目瞪口呆,但只是一瞬间,那躺在地上的巨物竟又跌跌撞撞爬了起来,却然是个活生生的人。 从其飘零的乱发,破烂、邋遢不堪的衣服,尤其是那挂在腰间的大酒葫芦,一眼便可望见正是刚才酒楼内被众小二群殴的乞丐。原来一众小二在群殴泄愤后,又搜他全身倒真如他自己所说没半个铜子,又看他已剩不下半口气,留下来做工多半还要负责他饭食,无奈下众人只得抬起他将其扔出了酒楼,无巧不巧就偏偏砸到了这混混头子的头上。 虬须汉子今天心情本已不佳,先前被那白净少年坏过好事,现在无端又不知被是从哪里冒出的乞丐横插一脚,心中极为气恼,眼内凶光闪烁,大喝一声,握拳往乞丐扑去。 乞丐见对方扑近,也不抵挡,转过身便走,脚步甚是虚浮不定。那大汉还以为乞丐如此是想要逃走,脚下加速几步追上去。一记重拳朝他背心砸去。 呆在后面的那白净少年见这一拳袭至,乞丐似无半点退避之力,大惊之下,吓得赶紧用手捂住又目,失声尖叫起来。 拳风呼啸,虬须大汉心中自认此招志在必得,出拳之际,全没想留后手。哪知一拳击出感觉竟似打到了空处,脚下一踉跄险些便要摔倒。四周围观人见这汉子不但没打中别人,自己倒险些摔了,全皆大笑起来。那大汉受此辱更是怒火中烧,一拳紧似一拳朝乞丐背心连挥不止。 乞丐却似闲庭胜步,头也不回的一路朝前走去。背后的每记重拳却都在那即将临身刹那被巧妙的躲过,这份轻功修为乃是平常人绝非做得到的。 虬须大汉数拳未果,倒把自己累个半死。心中气恼自然莫可言语,手上加紧连挥出数拳,口中却出言喝道:“站住!” 乞丐闻言迅即往前疾行数步,转身负手立住。那汉子于是也极为习惯般的跟了上去。右拳结结实实击在乞丐腹部上。 乞丐中招后倒似没甚感觉一样,抬起漠然无神的双眼望着眼前的满面虬须,喷着口酒气道:“刚才那些人打我,是因为我喝酒没有付钱。如今你来打我,又是为何?” 大汉一拳击中,自己倒感觉不似击在人的身体上,反而更像是击到万倾柔波之中,千斤拳劲顿时被巨涛卷走,消弥无影无形。然而当他想抽拳回去,手臂又似被人用巨力钳住般,进是不得,退也不得。他心知自己遇上高人,当下说话声音瞬间都弱下三分:“放开我!” “我可没拉住你,你想走自己走便是了,难道还想我送你不成。”乞丐说完,虬须大汉立觉一袭力道涌来,他迅速抽手退出,那袭无形的巨力业已后发先至。只听得一声惨叫,他喷出满口血雾,身体已经倒飞进赶来援手的混混的群中。 众混混见自己老大负伤,纷纷上前想要接住,一时间乱作一团,也不见得他们还有想留难那乞丐之念。 乞丐见这虬须汉子如此不济,摇头叹息片刻,转身就走。而此时却突然有一只手掌从后面搭上他的肩膀。不过对方出手间并无用上半分劲力,知道对方也没恶意,就由得他去了。他只管迈步前行。 后面那人见自己如此行为都没能让乞丐却步,大感诧异下,无奈只得并步跑到乞丐面前,挡住了乞丐的去路。 乞丐舒展下身子,抬头往面前这挡路之人看去。只一眼竟把瞧的呆住了……眼前之人不正是他朝思暮想所思念之人吗?不正是曾经山盟海誓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,最后却让他背弃誓言之人吗?不正是为了相救自己而牺牲在自己眼前的那个人吗?往事的点点滴滴美好回忆瞬间将他淹没其中。 他心情激动不已,一颗颗英雄泪顺着眼颊潸潸滚落。他一把将眼前之人抱入怀中,口中不停的念叨着“清儿、清儿……” 那上前来拦路之人当然正是那被众混混围追的英俊少年。他看到乞丐未曾出手便将混混头子制服,心中佩服万分,拦路之举亦只是为了答谢他的相救之情,但万万没想到还会发生如此一幕。 他竭力挣脱出乞丐怀抱,转身一记耳光横扫出。这女子常用的招数经他使出也颇为优雅耐看,大有赏心悦目之感。 “啪!”乞丐被他一巴掌拍中,脸上吃痛顿时清醒不少,望着面前这横眉怒目盯着自己的少年,他彻底觉悟。眼前之人不过是和清儿长的极为神似罢了,三年前,是他亲手将清儿入土为安的,人死如灯灭,如今又何以还能相见。 他暗叹自己实在太傻,心中苦笑道:“情为何物,莫道相识相知,却是黯然消魂。”举步欲行,又见那少年正自紧盯着自己,想起自己刚才的行为,复向那少年抱拳施礼道:“实在不好意思,只因小兄弟太像在下的一位故人,如有失礼处望能见谅。” 少年见对方谦让赔礼,何况他更有恩于已,自不好再行责备,摇手道:“无妨,只望大叔以后不要如此随便就行。” “大叔!”乞丐一愣,低头见着自己的一身行头,实在是不堪入目,尤其是别放在腰间的那大酒葫芦更是煞眼,伸手往脸上一摸,三年来都不曾修整过的胡须亦长得不成模样了,污浊的长发凌乱的飘在脸前。任是以往多英伟不凡的小生,此时都已被这身装扮折磨的不成人样。人家叫声大叔,可说已是礼貌至极。 乞丐想通此节,哈哈大笑起来,拍着少年的肩膀道:“三年前,因为某人我心已死,如今你的一声大叔却让我有如获新生之感。叫得可谓妙极,只不过我可还没老到你想像中那年龄。” 少年受其感染,也笑将起来,道:“既然大叔叫错了,那叫声大哥该不会嫌弃吧。” 乞丐道:“不要与我攀交情,在下愚夫一介,无酒不欢,只要还有口酒喝,便是天塌下来我亦无心去管。” 少年接道:“既然如此,为答谢大哥相救之恩,不若由我作东,一起去畅饮一番如何?” 听得又有酒喝,乞丐想也没想,笑道:“妙极!” 两人一前一后复又来到客来居酒楼,酒店内的小二见刚才被自己丢出去的乞丐又回来了,急忙上前喝止,那乞丐理也不理,径直走了进来。更有一名小二跑至跟前,瞪眼打量其一番后,恶狠狠地道:“莫非还是欠揍不成,快到别的地方去,别妨碍我们做生意。” 乞丐仍是不应,小二火起,上前想把他推出店门,双手伸至一半。但听得乞丐身后一声音道:“是谁想着要打我的贵宾啊。”小二听得贵宾二字,收手不及,方才看清楚乞丐身后原来还跟着一俊俏公子哥,满身的绫罗绸缎,显是从富贵人家出来的,既然他都称这其貌不扬的乞丐为贵宾,那自己就更加不得得罪了。然而伸至半空的手臂终不好意思收回,只得佯装给那乞丐拍了拍身上的尘灰。笑道:“哟,还不知你是这位公子的贵客,刚才多有得罪,还望见谅,看二位也非凡人,这大厅嘈杂,二位还请上二楼雅间吧!”说完,点头哈腰的等着二人回复。 雅间甚为清静,一张八仙桌摆放在窗前,桌上滴尘不沾。窗外乃是襄阳城繁华的街道,人头涌动,好不热闹。两人随随便便坐下,小二上来给二人斟好茶水后,问道:“不知二位想吃些什么,本店至唐朝光华元年开业来,已愈百年历史,特急菜肴有…”口若悬河,滔滔不绝。直把两人听得目瞪口呆,到最后是一个菜名也没记下。 俊俏少年见小二终于一口气接不下来,歇住没说话了。惟恐他等下还要再继续喋喋不休下去,赶紧接口道:“不要再说了,总之你们有什么好菜好酒都拿上来吧!”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