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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瘟疫让整个无泪城都蒙上了死亡的气息,爹娘怎么舍得把我送到相隔几千里的紫依阁。 从六岁起我就开始习武。爹用近乎残酷的方式让我知道了天下的复杂和惨烈。他让我割下一个一个恶人的头颅,他要我再也不畏惧血腥。我到了十六时候,已经是无泪城一流的高手。我娘则教我念书写字,教我做一个正直敏锐的人。娘有时抚着我的脸,眼神突然很悲伤,雪舞,你为什么不是个男孩。 我竭力做好每一件事,朝着爹娘所希望的样子慢慢蜕变,学会保护自己。可是整个无泪城在秋末的时候却遭遇了最大的一次灾难。 瘟疫。无处可躲,甚至没有确切的起因。我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百姓一个接一个的死去,焦急痛恨可是毫无还手之力。我看着童年的玩伴琅迹在我面前突然的倒下,临死前她的眼神惊惧而空洞,我恐怖的后退两步,紧紧抓住剑鞘,不知所措。 疫情蔓延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快,势不可挡的席卷了整个城。一夜之间,爹老了很多。 第二天爹就坚持送我去紫依阁。他说那里是安全的,紫依阁阁主是他的故交,他可以照顾我。而他自己却坚持不肯离开无泪半步,要在那里抵御瘟疫的扩散,和很多的药师术士一起去给患病的百姓诊断,寻药,甚至向天神祈福,保佑无泪城回到祥和宁静。娘也陪爹留在城中,送我离开的时候,她流着眼泪拉住我的手一遍一遍的叫我的乳名,雪舞,雪舞。 我十六岁之后就没有了眼泪。琅迹死的时候我没有哭,来到紫依阁之后受到欺负也从不表现出一丝懦弱。城主刻薄狭隘的夫人总是找各种的理由侮辱我。我不反抗,所有的委屈都埋藏在心里,化作隐忍的一道疤。只有照顾我的临婆婆对我很好。她每天细致的给我梳漂亮的发髻,给我做紫依阁的小吃,温和的唤我雪小姐。我一直盼望着爹娘快点来紫依阁接我,对我说,雪舞,瘟疫已经过去了,我们来接你回家。临婆婆很少提及紫依阁的事,只是不断安慰我耐心等待。 瘟疫持续了大半年。我一直听不到关于紫依阁的任何消息,没有人向我透露半句。我缠着临婆婆,问她我爹娘现在怎么样了,她每次都敷衍的摸着我的头说,雪舞乖,你很快就会回家的。 两个月之后紫依阁阁主突然召见我。我兴高采烈的换好衣服由临婆婆领去大厅,路上婆婆却悄悄的叹息。我什么也来不及理会,朝前很快很快的走,我的心像生出了翅膀,放肆的飞扬。我想一定是爹娘来了,我甚至感觉得到他们身体熟悉的味道。 大厅里。和爹差不多年纪的城主很寂静的背对我站在窗口前面。黑色的袍子像一幅泼墨,被水浸湿的颜色。我走到他身旁,喘息着,轻声但清晰的问,我爹娘呢。 城主没有回答。我疑惑的盯着他。良久,他转身面对我,眼睛里竟然有一触即发的泪光。紫依阁阁主何尝不是一个强硬傲然的人。 一种不好的预感让我突然哽住了喉咙。终于,他说,雪舞你可以回家了。 我从紫依阁那里拿到了爹留给我的剑,带着它回到了无泪城祭拜。 因为我是女子。我的家已经被下了战书。 |